翁子光导演的剧集《冬城猎凶》开播了。
说来很好笑。
之前在给《爸爸》宣传的时候，翁子光亲口说，他在拍完《踏血寻梅》之后就对拍 " 奇案片 " 没什么兴趣了，于是《正义回廊》这个项目他让何爵天去拍，《爸爸》关注的又是幸存者。
但我看了几集《冬城猎凶》，感觉聊的还是案件本身。
目前看来，似乎是 " 食言 " 了。
故事其实还行。
剧集围绕的是 1999 年银行抢劫案以及 2012 年的儿童拐卖案展开，目前迷雾还没散开，不确定二者之间的具体关联，但我的猜测是，这是一次因为机关算尽的内讧，而导致的宿命对决。
可以看得出来，戏剧的重心本应该在反派身上。
也就是余文乐饰演的劫匪段长河。
是的，余文乐。
这些年，越来越多港片里的男主角，到了内地涉案剧里，开始饰演反派。
为什么？
或许，不仅仅是 " 揾食艰难 " 而已。
01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1999 年，做工程的包工头段长河准备大干一笔，抢劫银行。
他伙同了个五人团伙，5 分钟完成目标。
这段拍得挺清晰。
谁拿钱，谁盯人，出了门走什么样的路线，多久不联系，他都分配得井井有条。
一个同伙手上沾了血，伸手要抓钞票。
段长河马上喝止。
因为沾了血的钱不方便用，还会留下证据。
这个细节很能体现段长河的性格——
理性、冷静、狠戾。
之后呢？
13 年后，2012 年，他摇身一变，成了酒店的老板，王淼。
西装、眼镜、体面。
彻底洗白。
这里有一个细节——
第一次出场时，13 年后他在酒店问工作人员，（招牌该用）黑色还是白色。
结果旁边是个警察。
他笑了笑，表示抱歉。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再次遇到那个警察时，又问了同样的话。
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这就是逃亡 13 年后，段长河的一次暗戳戳的挑衅。
警察的眼里不是黑白分明吗？
那我这个持枪杀人抢劫案的主谋站在你面前，你真的能分清黑白吗？
所以他一次次地接近警察。
甚至还主动帮忙。
说白了，《冬城猎凶》想说的就是两个字——
伪装。
段长河抢劫时，一群人穿一样的鞋是伪装。
后来 " 鼓励 " 小弟去实施同样的计划，给他同样的装备和炸药，也是伪装。
他后来变成企业老板开酒店是伪装。
变成热心市民也是伪装。
伪装，或许才是这部剧的重心。
02
余文乐当然很擅长这样的角色。
早在很多年前，我们就在《军鸡》里见识过他的狠戾。
也在诸如《无间道 2》等影片里，看到他很好地完成了 " 卧底 " 的角色塑造。
或许正是如此。
据说段长河这个角色起初找的是一位大连话剧院演员，后来总导演翁子光更倾向余文乐，人才换了。
这是由他身上的气质决定的。
所以很多人说，看到斯斯文文的余文乐饰演一个劫匪反派，觉得很诧异。
但其实一切都顺理成章。
余文乐早就习惯了。
其实，港片明星来内地出演反派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在 2014 年，《湄公河大案》就找来仨——
李修贤、张兆辉、骆达华。
后两个自不必说。
单说李修贤，很多年里，他都是香港警察的一个标志，代表着绝对的正义。
而在《湄公河大案》，他演的却是大毒枭。
这种反差让我当年颇为吃惊。
而去年，有部叫做《扫毒风暴》的剧也是如此，它也找来三个人——
许绍雄、郑浩南、陈山聪。
尤其是许绍雄，他演了大半辈子好人，我们对他的印象往往是《使徒行者》里的欢喜哥。
而这回，他饰演了贩毒集团的云司令。
其他人呢？
林峯在《也平凡》演了反派季平，黄宗泽在《暗恋者的救赎》里演了个表面好好先生的杀人真凶，姜大卫在《黄雀》里饰演的是小偷集团的头目，最让我意外的是冯德伦，前些天《夜幕下的烟火》出预告，演的居然也是如余文乐在《冬城猎凶》里类似的劫匪 ……
因为港星便宜吗？为了 " 揾食 " 什么都接？
当然有这部分因素。
要知道，TVB 从 2018 年起连亏了六年，2023 年一年亏 7 亿多港元，那年还减了百分之十三的人，直到 2025 年才扭亏，而香港电影这边更萧条，按《香港电影业资料汇编 2025》的统计，2025 年全年只有 8 部开拍，今年金像奖提名名单有不少的 " 存货 "。
这些曾经的男主角们很难等到一个开工的机会，于是只能前往内地。
可内地剧集能留给他们什么角色？
一个主要的角色往往有很多人在争，又凭什么找这些普通话不标准，表演风格不一致的港星？
于是他们能做的，要么是特定身份的角色，譬如香港人。
要么是比较 " 复杂 " 的角色——
譬如《黄雀》里的王浩信。
王浩信在《黄雀》里饰演的是往返于香港、内地的眼科医生。
在火车上，他携带的一双眼角膜被偷了。
可是呢？
这个色令智昏的医生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表面上与警察合作，背地里却跟贼做起了交易。
一个很有意思的镜头是，为了逃离警察监视，他表现得极其滑稽。
下车之后，先转转脚指头。
接着，如踩了电门一般，手舞足蹈地扭着就冲过了人行横道。
这样放得开。
港星的优势也就显现了。
03
总的来说，内地涉案剧找香港演员，往往看重的不是他们的 " 凶 " ——
你看诸如张耀扬、吴毅将这些恶人专业户，在内地剧里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他们看重的，往往是这些港星身上正邪交融的复杂气质。
当年港片的男主角身上总是有种匪气。
哪怕代表正义，也可以随时冲动、偏执，动不动还会走偏门。
就拿警察来说。
两个在形象上几乎可以代表香港警察的正义形象——
李修贤的《公仆》，成龙的《警察故事》。
前者脾气坏，办案凶，时不时越线，后者不守规矩，不顾后果，时常造成巨大的损失。
都不是没有缺点的英雄。
这是港片的特质。
想来也很容易理解，香港流行文化，包括电影音乐等从来都是站在市民的立场去看待问题的，对于普罗大众而言，他们不相信那些宏大的叙事，也不相信这世上有人可以抛弃七情六欲。
就像后来林超贤拍《江湖告急》。
关公显灵，讲述当年护送嫂嫂的事，慨叹了一句：
你以为我为什么月下读春秋？
关二爷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所以这些 " 正义使者 " 也会有自己灰色的一面。
他们也可以好色，也会为金钱所诱，也会冲动犯错，也会使用非常规手段达到目的。
他们总是会活在一个灰色的地带。
这样的气质，放在内地刑侦剧里，能演什么样的角色？
饰演警察的几率极小。
就像《冬城猎凶》的角色特辑中，翁子光说的，警察有一个更大的任务，是帮助社会理解正确的价值观。
特辑最后说——
" 我是警察，你是罪犯。"
黑白分明。
警察可以有创伤，可以有脾气，也可以在办案时犯错，但最后必须把案子、法律和价值判断落到实处。
他既是一个人物，也是整部剧的表达。
想要写灰色人物？
那么他们只能是要么蒙冤、要么被开除，先失去代表秩序的资格才行。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那种正邪难辨的罪犯，也就成了港星的最优选了——
片方这边，要找到能够演绎复杂气质的明星，呈现出罪犯的狡诈，港星这边，又确实无工可开，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拍即合，双向奔赴。
不同的是，以前，港星是叙事的中心。
电影跟着他们怀疑，跟着他们越线，最后也跟着他们判断什么叫正义。
现在，他们更像一种被调用的类型记忆。
需要复杂，就把他们请来了。
但最终解释黑白的人，已经不是他们了。
他们从民众的代言人。
自然而然。
也就变成了被 " 打倒 " 的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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